1 
不是花蕾。是在冰雪中孕育的心脏 
跳动，有人在那片白色的脚印里 
向死而生。灰的帽子 
灰的手套，灰的烟斗，灰的思念 
向死而生的马头琴在远方 
拨弄灰色的天空，琴声颤抖 

黑暗死去的时候，罩下了更大的灰色 
有人，点灯在苍茫的大地 
从灰里抽出一星火苗 
从寒里抽出一点温暖 
他要在看到马头琴开花的时候倒下 
他要倒在情人的怀里 
那朵花，他叫它春天 

2 
从怀里掏出酒，就仿佛掏出心脏 
烈酒封喉他只想燃烧 
一次次打开门，亮出打火机 
却在一阵犹豫后抛向无边的灰烬里  
任由风凛冽的抽打记忆 
“春天的柳絮就是这样抽打我，它叫温柔” 

他坚信那朵花开在远方的马头琴 
他和老朋友打赌他能摘到那朵花，用生命 
他固执地喝着酒上路 
他在抵达一处悬崖断壁的时候 
琴声噶然而止。 
他脱下了所有的灰，赤裸着身子 
喝酒，舞蹈，呐喊。然后 
他哭泣。抚摩着那块断壁上琥珀一样的冰 
醉倒在雪地上 

他看到了春天，是的 
那朵冰里的春花 
他终于醉卧在春天的底部 

2002.11.6 

★饥渴 

苍茫的夜晚新月初照 
是我，是小小的女儿 
从日出到日暮不变的女儿 

祖母的年月里有一盏油灯 
哺育我温饱中流泪的饥渴 
那灵魂里不慎就会丢失在大地上的饥渴 

祖母的坟描述一场雨中的爱情 
我相信满眼的芦花在疼痛 
芦花的疼痛在延伸，延伸至 
路的尽头，由我承接 

火。灯盏中的火，雨在浇 
我一只手举着点燃，一只手举着熄灭 
有个声音在颤抖，远远的轰响： 
“雷打死了我们的羊！” 
我两手相握 
理解了那年月，羊是祖母的饥渴 

包括那场雨，和雨中的爱情 
芦花依旧。延续的火不断熄灭与重燃 
我永远都在填补，爱情及爱情以外的伤口 
为了成为将来的灰烬 
可，那时已与我无关 

正如祖母的灰烬，与她曾经的羊无关 

2002.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