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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弯弯
--  发布时间:2003-3-22 9:39:00

--  客栈内幕
客栈内幕
--穹荻自杀之谜

    我跳下出租车时,大量的旅客已经从出站口涌出来了。我慌忙朝那边赶过去,就连出租车司机在我身后晃动着几张角票大声叫我也顾不上回头了,只是举起手臂来,挺大方地摇了摇。我用目光在旅客中搜寻着,像篦子篦头发那样过滤着,我相信我的第六感觉,也相信我要接的朋友有第六感觉。虽然我们还素昧谋面。
    我匆匆赶来火车站,就是为了接待我们一个人客栈上的两位朋友;一位是“穹荻”,另一位是“5.5.5”。他们抵达成都的时间相差半小时,按照铁路上的车次时间,应该是穹荻先到,5.5.5半小时以后到。我抬头看了看钟楼,估计眼前这拨旅客中,就有我的朋友穹荻。
    很令我失望,眼前的旅客都已经走过去了,可那个穹荻还没有出现。我虽然不知道他的模样,但我能肯定他是一个帅小伙儿,再说,我的照片已经上过客栈,他也一定能认出我来的!于是,我蹲在一边,眼巴巴的盼着某个帅小伙儿走过来猛地拍一下我的肩头:“哈哈,弯弯!”
    果然有人在我身后使劲拍我的肩头,我回头一看却傻眼了,拍我肩头的原来不是帅小伙儿,而是一位靓女呢。怎么,难道我搞错了,难道是江月来了?或是凤凰来了?或是葱妹来了?或是客栈上的另外哪位MM来了?但还是不对呀,客栈上的MM们都看见过我的照片,应该叫我“弯弯”呀。这丫头不知道我是弯弯,那么肯定不是我们客栈上的朋友了,看她那珠光四射的样子,说不准是克格勃的耳目。我正在胡思乱想呢,这靓女沉下脸来,压低嗓门说:“你跟我走!”
    “干吗?”我问。
    “我是公安局的!”那靓女拿出一本印有国徽的证件在我眼前晃了晃,另一只手在屁股后边掏着,不知是在掏手铐呢还是在摸手枪。
    我脑子“嗡”地一下迷糊了。我赶忙朝出站口看了一眼,我怕穹荻看见我被女警官带走的狼狈样,假如被客栈上的朋友们知道了,不笑掉大牙才怪呢。再说了,我在客站上竭力保持着道貌岸然的模样,大家都知道我低头哈腰的被女警官带走的事儿,以后还怎么在客栈上混呢。还好,这一拨旅客已经离开了,下一拨旅客还没有到达。
    这靓女将我带到一僻静处,凶巴巴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蹲在那里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呀。我来接朋友呢。”我瞅着这女警官心里有些好笑;这MM还挺可爱的呢,虽说瞪起眼睛皱起眉毛来,却还是那么一副天真娇小的模样,谁也不能吓唬住。如果能将她拉到我们客栈上来就好了,堕落英雄和刀兄以后再敢惹我,我就让这女警官用手铐铐他们,将他俩铐成一对蚂蚱。我掏出一张信封般大小的名片递给她,说:“我是一个人客栈上的。今天在这里接朋友呢。”她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说:“哦!原来是一个人客栈上的朋友嗦!误会了!误会了!不好意思啦!”
    我有些奇怪,问她:“怎么,你知道我们一个人客栈?”
    女警官又笑得很温馨很漂亮了。她左眼是双眼皮,右眼也是双眼皮,眼里还汪汪的盛着一片深情。她仔细将我的名片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矜持地说道:“咋个不知道一个人客栈呢,我们警局里边的警官们成天都在念叨着客栈呢。就是夜里值班站岗的口令都改了,口令是‘网情悠悠’,回令是‘光阴的故事’呢!答错了就得吃子弹!”
    就这样,我跟她成了朋友。她显得很高兴,不停地跟我说着话呢:“我们今天在这里执行特殊任务。根据可靠情报,呆会儿有人在这里走私交易独脚蜈蚣。你知道的,独脚蜈蚣是联合国重点保护动物,仅次于大熊猫……”
    这女警官突然顿住了,眼睛紧盯着前面,取出对讲机悄悄地说道:“报告队长报告队长,目标已出现,目标已出现。身高;帅哥。体重;帅哥。特征;一个脑袋两条腿,脑袋上有两个耳朵,一边一个。面部正中间是鼻子,鼻孔朝下,正对着嘴巴……”她朝我递了个眼色,我俩便迂回着朝前边一个蹲在广场中央吃蛋糕的年轻人包抄过去。
    当我们来到那年轻人背后,正准备扑上去,将他捆成缠丝兔儿的时候,女警官腰里的对讲机响了:“7654321请注意,7654321请注意!这次任务取消,这次任务取消!”我俩一下子泄了气,女警官拿起对讲机,说道:“收到收到!口令?”对讲机说:“‘网情悠悠’。回令?”女警官说:“‘光阴的故事’。队长,我想请半天假,行吗?”对讲机说:“可以。但晚上十点必须归队!”那年轻人仿佛听到了后边的动静,转过身来不看漂亮的女警官,却直着眼睛看我。突然,他笑了起来:“嘿嘿,你是弯弯!”
    “是啊!你是……”我虽然估计到了穹荻是个帅哥,但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帅,简直帅翻了,简直帅得一塌糊涂,简直帅得令我眼花缭乱。
    “哈哈,弯弯!我是穹荻呀!”穹荻高兴极了,张开双臂,嘟噜起嘴巴就要扑上来跟我拥抱。我吓了一跳,生怕他满嘴的奶油涂到我脸上来,赶忙伸出手去:“还是握手吧!你好啊,朋友!”
    我俩着实亲热了一番,我又将女警官介绍给了穹荻,我们便一同朝出站口走去。那穹荻一边走还一边埋怨我呢:“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蹲在那里吃了八块蛋糕了。”
    我和女警官一齐笑起来。我对穹荻说:“其实,我早来了,刚才被她带到一边去盘问去了。哦,对了!你要注意自己的肚皮,成都的小吃很多,谨防把肚皮给撑破了!”
    我们来到广场边的树荫下,坐了下来。
    又是一趟列车到站了,旅客们蜂拥而出,我们赶忙站起身来,不停地观望着。过了许久,5.5.5还是没有出现,大家都有些气馁,穹荻一屁股坐了下来,满脸的迷惘:“这个5.5.5该不会乘错火车吧?”那女警官却挺有耐心的,笑眯眯地劝我们沉住气,再等一趟火车看看。
    一小贩挑着担子从我们跟前走过,嘴里还吆喝着:“麻辣豆花,一块钱一碗!”
    穹荻凑过去问道:“什么,一块钱一碗?成都的生活这么便宜?来,给我舀三碗,我们一人一碗。”
    我从来不吃这种小吃,怕不卫生,我的肠胃不是很好,乱吃东西会跑肚子的。还有,我老婆也不准我在外边吃街边小吃,假如老婆知道我在外边乱吃东西,肯定会让我去沙发上检讨一个星期。那女警官也不敢吃,她们有着十分严密的组织纪律,即使着便装,也绝不允许蹲在路边吃东西,若被人发现举报了,肯定会关禁闭写检查的。可怜这些漂亮的女警官,一方面要保持自己窈窕的身材,一方面又要维护警官的尊严。无奈,只好虐待自己的那张嘴巴了。
    只有穹荻没有顾忌,“呼拉呼拉”地吃着那三碗豆花,吃得满脸满脑袋都是汗珠,嘴巴腮帮子下巴上都糊满了红红的辣椒。我看着有些难受,心里觉着他有点辱没了“帅哥”这个光荣称号。我咽下满嘴的唾沫,悄悄地想:人家女孩子为了自己苗条的身材,一般都不愿乱吃东西,宁愿饿得哈啦子长流,肚子“咕咕”乱叫也不肯乱吃东西,你这可好,帅哥的模样才保持了十分钟,就变得有点像巴西的那个民族英雄“七把叉”了。我想说他几句,但又抹不开面子,毕竟我们都是客栈上的哥们弟兄,更何况今天是首次见面呢。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穹荻已经将那三碗豆花消灭了,他把那些泡沫碗重叠起来,扔进一旁的垃圾筒里。往回走时,一边用手掌抚摸着肚皮一边说:“嘿嘿,还没有吃饱呢!”
    八块蛋糕加三碗豆花还没有吃饱?我着实吓了一跳。身旁的女警官冲我一伸舌头:“你们客栈上的朋友真不简单哪!我好喜欢他哟!”
    穹荻递了一支烟给我,我正低头点烟呢,却听见他压低声音对我说:“5.5.5来了!”
    我抬头四处打量,仍不得其解,茫然问道:“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呢?”
    穹荻指着前边一个蹲在地上系鞋带的人说道:“那就是了。”
    我又仔细看了看,问穹荻:“你跟他见过面吗?或是看过他的照片?”
    “没有哇。”穹荻十分肯定地说道。“我在一个人客栈上看见过他头像下边的那张图片,蹲在地上象个青蛙。如果你用鼠标点击那个青蛙,他还会‘呱呱呱’地叫上几声呢。你看前边那个人蹲在那里像不像青蛙?咳!咳!他还站起来了咳!站起来是帅哥,蹲下去是个青蛙。不是他是谁?”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又问穹荻:“真的?那我用鼠标去点击他头像下边的那张图片的时候,他咋个不‘呱呱呱’地叫呢?”
    穹荻说:“那是你的声卡程序没有弄好,重新设置一下就可以了。”
    “哦!”我赶忙点头。看来,我们客栈上除了我以外,个个都是电脑高手。
    那人立起身来朝我们这边走,我突然觉着心跳加快,手上脚上太阳穴上屁股上的动脉血管都在突突乱跳。我竟然有些心慌了。第六感觉告诉我;眼前这个站起来是帅哥、蹲下去是青蛙的人就是我们客栈上的哥们5.5.5。我身旁的那个女警官也有些激动了。刚才她见到穹荻的时候,就扎扎实实地激动了一回。前后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她就猛然见到了两位帅哥,她怎么能不激动呢。她“啊”地一声软下了身子,朝我靠过来。我吓坏了,赶紧扶稳她,跟穹荻说道:“你先照顾好她,我上前去迎接5.5.5。这几天,葱妹要来成都开那个什么宇宙银河文学研讨会,万一突然撞见了,看见一个MM倒在我身上,还不跟我急?”
    我满面春风迎上前去,大声说道:“我爷爷我父亲及我,皆弯弯也……”
    “呱呱呱呱……”果然是5.5.5。我在广场中央跟5.5.5抱在一起了,穹荻也在广场边上跟女警官抱在一起了。他俩缠绵上了。

    我们走进一家茶坊坐了下来,情绪这才平静了一些。我跟5.5.5聊着,穹荻跟女警官聊着,在幽幽的浅蓝色灯光的照映下,气氛显得格外友好亲切。
    “5.5.5,我觉得你特别帅。”我由衷的感叹道,接着又说;“但你为什么喜欢蹲在地上呢,那样子好像一只青蛙哦。”
    “嘿嘿!”5.5.5递给我一支香烟,点上后呼出一口气,说:“一般我都站着,你也瞧见了,我站着的姿势还是挺不错的嘛。‘站如松,卧如弓,坐如钟,行如风’嘛!”
    “但是,你蹲着的时候却像青蛙呀!”
    “有时累了,或是心情不好,就蹲下‘呱呱’两声,解乏,心情也就会好些!”
    “哦,原来是这样……我累了就不蹲下叫唤,我就坐在那里喝茶,我们四川人都喜欢喝茶呢。”
    ……
    茶桌的另一边,女警官再也不是女警官了,其模样比我们客栈上的那些MM还要MM。她用双手握在一起支撑着腮帮子,脑袋歪歪,两眼水汪汪地瞅着穹荻:“我好喜欢你哦!我好崇拜你哦!你写的那些古体诗,时不时撞击着我的心扉,时不时让我热泪长淌。”
    穹荻谦虚地摆了摆手,说:“别这样说。我们客栈上除开弯弯,个个都是写作高手呢!”
    “我最爱读你写的‘无题四首’、‘无题九首’,只要一失眠就读你的那些‘无题’。真的,你的那些‘无题’比安眠药还管用呢。”
    “怎么,你还失眠?”穹荻关切地问道。
    “是嘛!”那MM红着脸扭了扭腰肢。“人家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也应该有心事,也应该失眠了嘛!”
    “咦——”别看这穹荻是个奇帅无比的帅哥,但在这方面却傻头傻脑的不得要领。
    “你啥时候写一篇‘无题一百单八首’来,让人家以后失眠的时候好拜读嘛!最好不要在客栈上发表,直接发到我的伊妹儿里边就可以了。我的伊妹儿是[email protected]啊!”那MM的脸更红了,慢慢地就朝穹荻那边靠了过去。不料,穹荻突然站了起来,问道:“你们成都的麻婆豆腐店在什么地方?我想去尝尝。”
    我和5.5.5一齐大笑起来。那MM是个理想主义者,穹荻却是个现实主义者。


--  作者:弯弯
--  发布时间:2003-3-22 9: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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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行来到万福宾馆,穹荻和5.5.5办理好住宿手续,放下行李,便朝城市中心的闹市区走去。太阳懒洋洋地出来了,阳光透过树枝树叶,斑驳地洒在我们身上脸上。那警官MM一路上显得有些神不守舍,在穹荻身边走着,不停地偷窥着穹荻,瞟穹荻一眼“哇”一声,再瞟穹荻一眼“呀”一声。可那穹荻却似乎没有反应,好奇的四处张望着,他对两个轮子能行走而不倒下的自行车十分感兴趣,目光追随着街头那些骑着自行车撒欢的小子小丫片子。
    5.5.5跟我并肩走着,亲亲热热地跟我说着他家的光荣历史,对我进行着传统教育:“还在很早很早以前哪,我爷爷当红军长征时,就曾经路过四川。他们强度大渡河以后,就北上去了甘孜阿坝,从那里爬雪山过草地。”
    “哦!那么,你是出生在革命家庭的了?”我有些好奇,问道。
    “哪里哦。过草地的时候,我爷爷掉队了,没有跟上队伍,后来就回老家去了。”5.5.5一脸的沮丧。
    “咋个会掉队呢?”我为我们国家少了一个老红军感到深深的失望。
    “我爷爷本来是林彪军长的警卫连连长,一直跟着林彪军长转战南北。过草地的时候,粮食吃完了,马匹也杀来吃光了,就连野菜也找不到了。我爷爷见林彪军长饿得头昏眼花,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了,为了我们的革命事业,为了我们全人类的解放,便将皮鞋皮带贡献出来了。林彪军长中午吃我爷爷的皮带,晚上吃我爷爷的皮鞋,就把我爷爷吃得光着脚板提着裤子走路了。这样一来,我爷爷当然走不快了,跟不上队伍了……”
    “后来呢?”我那刨根问底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爷爷只好流浪回家去了。回家后一直种地为生。”
    “唉——”我很想宽慰宽慰他,但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说话间来到北大街,老远就看见“钟水饺”了。钟水饺是成都的一种名小吃,其历史可以同“麻婆豆腐”相提并论。前些时候,省政府着力开发四川的旅游资源,吸引省外国外的游客和投资,对省内的一些旅游景点较大规模的整治和规范,又拨出一笔款子来扶持各种名小吃。钟水饺是星星跟着月亮走,沾光了,用那笔扶持款将店内店外装饰得富丽堂皇,来这里品尝水饺的人,大多数是外地人外省人,大老远赶来成都,吃上了慕名已久的钟水饺,就已经很满足了。再加上身处舒适优美的环境中,仙女般的服务小姐送来热气腾腾的水饺,服务甚为优良,甚为周到,吃客们都恍惚觉着自己是真正的上帝,都恍惚觉着自己身在仙境瑶池中,便没有人会去注意到每碗水饺的价格已经悄悄地上涨了两毛了。
    我们一行四人走了进去,在长条桌边坐了下来。我跟5.5.5并肩坐着,靠得很紧很紧,警官MM跟穹荻并肩坐着,也靠得很紧很紧。我和5.5.5还在为了林彪军长少了一个警卫连长感到遗憾,警官MM也依然陶醉在那种“哇”“呀”的情感之中。
    一小姐“飘”过来。说她飘一点也不过份,未见她的双脚移动,却看见她快速来到我们的桌前。模样有些像戏台上的碎步,她“飘”过来的时候,身上那件紫色长裙的后摆还朝后飘逸着呢。她微笑着跟我们点点头,问道:“几位!想吃点什么呢?”
    我们这才从自己的情感里解脱出来。我跟5.5.5碰了碰眼色,又跟穹荻碰了碰眼色,意为询问他们各自需要几碗水饺。我之所以没有跟警官MM交换眼色,是因为她依然还沉浸在自我的内心世界中,双颊上浪浮着阵阵红晕。她还斜着眼睛偷窥穹荻,小嘴一张一合地,酒靥时隐时现。我跟她碰眼色也是白碰,只有穹荻才能跟她碰出激情的火花来。
    粗约统计了一下,穹荻要五碗,我和5.5.5各要两碗,警官MM却只要一碗。我打算做东了,抬起头来跟小姐说道:“就来十碗红油水饺吧。”
    小姐微笑着飘走了。我们这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妙;大家身上都没有带钱。5.5.5和穹荻所有东西都放在宾馆里面了,那警官MM是出来执行任务的,原本就没有打算带钱出来消费的。我呢,出门时倒是揣上了三十块钱,坐出租车花掉了十多园,口袋里还剩下十多园钱。我们大家都感到问题的严重性,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发了一会儿呆,便将身上所有的零钱钢镚都掏出来,堆在桌子中央。穹荻仔细地数了一遍又一遍,盯着墙上的价格表叹了一口气:“总共三十一园六毛,还差四毛。”这时,我的肠子都悔青了;早晓得有这样的尴尬,那出租车司机找补我的几毛钱就不会放弃了。唉,有钱难买早知道啊,现在当事后诸葛亮又有什么用呢?
    我准备吃霸王餐了。我将脑袋伸出去,压低声音跟大家说:“你们都不要吭声,听我的。吃完你们就走,我留下来想办法对付。”
    小姐又飘过来,手上托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面放着十来碗热气腾腾的红油水饺。她将盘子放在桌上,一边往外端水饺一边热情洋溢地介绍着钟水饺的历史典故。我用手势阻止了她,说:“小姐,请你帮我们调换一下。我这几个朋友是外地来的,吃不了这么辣。”
    那小姐停下了,用充满疑窦的眼光看了看我,但还是顺从地将那些红油水饺放回盘子里端走了,换来了十碗热气腾腾的海味水饺。
    当小姐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我又叫住了她。我说:“小姐,还得麻烦你一下。这水饺太油腻了,能不能换成清淡一点的。”
    小姐跑进厨房跟里面的人商量了一下,还是给我们换成了清汤水饺。这下我无话可说了,便低头吃了起来。当我吃完了一碗,伸手去端另一碗的时候,用眼光偷偷扫视了朋友们一眼,这才发觉大家吃相各异,在吃水饺的过程中充分体现出各种迥然不同的风格。
    5.5.5端坐着,犹如课堂上最守纪律的学生。他用筷子挟起一个水饺来,慢慢送向嘴巴,脑袋不动弹,却让筷子挟着水饺去将就嘴巴,一口就咬掉半个水饺,再一口便是光溜溜的筷子了。一碗水饺十个,不多不少正好让他二十口吃完。穹荻的吃相也很特别,他仿佛饿极了,又仿佛存心跟我们比赛,十分坚决地要在我们吃完两碗水饺的时间里吃完五碗水饺。他用筷子扑啦着碗里的水饺,将水饺拨到碗边的同时,脑袋已经凑了下去,在嘴巴距离水饺还有三四公分的时候,只听“嗞溜”一声,那水饺便被吸了进去。而且,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咀嚼动作,连脸上腮上的肌肉也没有动,那水饺就直接“嗞溜”进胃里去了。他抬起头来,吸了一口气,再呼出一口气,接下来,继续重复前面的所有动作。那警官MM吃水饺可谓是意味深长了,她用筷子挟起一个水饺来,眯缝着眼睛瞅上一阵子,观察一阵子,然后试探着咬上一小口。咬水饺的时候,上下嘴唇躲的老远,仿佛是怕被水饺烫着,一口雪白的门牙暴露无遗。她用牙齿啃噬着水饺的边缘,先将水饺皮吃下肚去,可当饺子馅儿往外冒油的时候,她却有些慌了,赶忙将水饺放进汤里洗了又洗。总之,她是铁了心的,光吃皮不吃馅儿。她一边吃着水饺,一边还朝左边斜着眼睛,紧盯着穹荻。嘴巴说话的功能不能使用了,但眼睛不能老闲着呀,她将全部的心思集中在目光里,冲着穹荻“嗞嗞”放电。
    我放慢了速度,磨蹭起来。我打算让朋友们先离开水饺店。“天降大任于斯人”,最后扯皮的事情,舍我其谁?
    穹荻不愧为我们客栈上的一把好手,不论是在身材上容貌上,不论是在知识上还是在见识上,不论是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没有人敢跟他比个高低输赢。就在5.5.5吞咽着第十六个水饺的时候,穹荻就已经将五十个水饺吸进肚了。他风卷残云以后,扯下一张手巾纸擦拭着嘴巴,站起身来透过玻璃门朝外望去。我抬起头来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表态,我想知道他到底吃饱了没有。他却突然疾步朝外边走去,追逐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去了。警官MM见状,也急忙扔下碗里的四五个水饺跟着追了出去,她冲出去的速度很快,奔走中,挂在屁股上的那副手铐晃得“叮当”乱响。
    5.5.5仍端坐在桌边,犹如脖子僵硬一般。不过,他还是吃完了最后一个水饺,并端起碗来,凑在嘴边一边慢慢呷着汤一边品味。我看着心里有些好笑,但又觉着成都有这么多的小吃,都应该让5.5.5来享受来品尝,因为只有他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只有他才能领悟到内中的奥妙。假如所有来四川的外地朋友都像穹荻那般狼吞虎咽,成都的名小吃迟早会夭折,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名扬天下。呵呵,请不要责备我。请不要说我有地方保护主义的意图,就只说吃的这一方面,就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我也非常欣赏和赞同5.5.5,哪怕他没有出生在高干家庭,哪怕他爷爷没有当上老红军,哪怕他累了乏了不坐着喝茶而只蹲下“呱呱”两声。
    当5.5.5站起身来朝外面走的时候,那位飘过来又飘过去的服务小姐迟疑了一下,欲上前阻拦却又停下了,回头看了看安然坐在桌边的我,神情这才由紧张慢慢变为轻松。
    我没有吃饱,这不光是由于水饺的个头太小,分量不足,还因为一直处在紧张的情绪之中,就算是再吃下两碗水饺,我也只会有反胃的感觉,而没有饱胀的感觉。
    我将筷子猛地一下拍在桌子上,大声喝彩道:“这钟水饺的味道真不错!”随即站起身来,大模大样朝外走。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跟几个烂兄烂弟去一个部队里看坝坝电影,其中一个烂兄烂弟畏手畏脚走在最前面,进大门时却被哨兵拦下了,反复询问了许久,又伸手在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通,虽说没有查出什么值得可疑的东西来,但那哨兵还是觉着他值得怀疑,不肯放他进去。我在后边接受了教训,便大摇大摆目不斜视地从大门中央走了进去,走到门前时还指着那哨兵,怒气冲天地问道:“为什么不敬礼?”那哨兵一愣,赶紧站得溜直笔挺甩出一个五百来:“首长好!”那晚上的一场露天电影,是在我们的笑声中结束的。
    可今天却没有那么幸运了,那服务小姐只是愣了一下便立马反应过来了,她追上来跟我说:“哎,先生,你还没有付款呢。”
    “付什么款?”我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来。
    “付水饺款呀。你们一共吃了十碗清汤水饺,应该付二十八园钱。”那小姐似乎怕我不明白,耐着性子尽可能详细地跟我解释道。
    “什么?可那十碗清汤水饺是我们用海味水饺跟你交换的呀。”
    “嗯?”小姐顿了顿,又说:“但是,那十碗海味水饺也是我们的呀。”
    “是呀是呀!可是,那是我们用红油水饺交换来的呀。”
    “咦——不对!那十碗红油水饺还是我们的呀!”
    “嘿嘿。你说的很对,那十碗红油水饺是你们的。但我们并没有吃那十碗红油水饺呀。”我在心里暗自得意。我终于将那小姐的思路带进死胡同了。
    那小姐歪着头想了又想,还是觉着不对劲,于是又从头开始问了一遍,我也只好耐着性子回答了一遍,只是脸上越发露出些无辜的表情来,仿佛钟水饺还要立即找补我四块钱才能扯平似的。那小姐讲道理讲不过我,只好认准死理了:“你们吃了水饺不给钱就是不行!”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发杂音了,人堆里窜出一胖老头来,冲着那服务小姐吼道:“我看哪,这钟水饺的牌子迟早要毁在你们手上。现在这水饺越来越小,价格越来越高不说,还坑蒙拐骗,想收人家两次钱。”
    “大爷,你可不能乱说哟!他们吃了水饺,一次钱也没有给过。哪里是收他们两次钱嘛。”那小姐也满脸的无辜。不过,她的无辜是真的,而我的无辜却是假的。
    “喂,我说。不管是谁,吃了人家的东西就应该给钱。人总不能不讲道理嘛!”一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左手提着一篼鸡蛋,右手提着一个坤包,前半句话是冲着胖老头说的,后半句话却是冲着我说的。
    “哼哼!你这个人才奇怪呢。人家吃不吃东西,给不给钱关你什么事?再说呢,人家吃的清汤水饺是用海味水饺换来的嘛。按照差价,还应当找补人家的钱呢。”人群中又冒出一个热血沸腾赤胆忠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来,脸红脖子粗地跟那中年妇女讲着道理。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中年妇女一脸的正气,一脸的肃然。
    “你才不讲道理呢!”那拔刀相助的好汉也是一脸的正气,一脸的肃然。
    战火节节升级,围观的人们很快分成两拨,百分之六十站在我这一边,百分之四十站在钟水饺那边。彼此都脸红脖子粗,相互都挥胳膊晃脑袋,竟把我和那服务小姐晾在一边了。我正悄悄地移动脚步,准备朝门外溜去,却又被突然冲进来的警官MM迎头堵住了。警官MM大声叫着,想让大家都平静下来,但没有人听她的,还在那里比赛着谁的嗓门大。警官MM急了,掏出手铐举在空中像拨浪鼓似的摇着,厉声吼道:“谁再吵铐谁!”
    人们终于平静下来了,都望着刚才还不能驳倒驯服的对手笑将起来。对手终于成为朋友了,只是白费了一阵口舌。那热血沸腾赤胆忠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伙子还挺热心的弯下腰去,想察看一下中年妇女手里提着的鸡蛋碰坏了没有。那中年妇女一边朝后退去一边夸那小伙子是活雷锋,是新世纪的雷锋,全国人民全世界人民,不论公务员大老板小经理打工者拾荒者沿街乞讨者皆应学习之。
    唯一感到情况不妙的,大概就只有我了。我偷眼朝门外看去,门外已经站着两个魁梧的警官,面无表情地看着食店内的人们。溜,是溜不掉的了,这局面恐怕难以对付哦!我低了头准备死命朝外窜去,“三十六计走为上”嘛。警官MM抓住我的胳膊一捏,我顿时疼得大叫起来。这警官MM要么是内功高手,要么练过铁砂掌,反正我觉着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痛。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胡乱动弹了,一是怕她捏断我的胳膊,二是怕她将手铐给我铐上。假如她真的给我铐上手铐,假如恰巧被某个熟识的长舌妇看见了,再假如那长舌妇跟其它那些舌头更长的长舌妇一传播,我还要不要脸,我还做不做人了?

--  作者:弯弯
--  发布时间:2003-3-22 9: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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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官MM见气氛缓和下来友好起来,这才将手铐又挂在屁股上,掏出一张五十园的钞票递给服务小姐,笑着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几个朋友,是一个人客栈上的朋友。由于刚才太匆促了,忘记了带钱,给你们添麻烦了。现在请你结账吧!”
    那服务小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将那张钞票收下,又从围腰的口袋里抓出一大把零钞,放在桌子上一五一十的数起来,准备找补零头。事已至此,应该算是得到了完美的结局,警官MM接过零头以后,就会同我一同离去的。可就在这时,后堂厨房里冲出一个胖子来,身穿白衣白裤,头上还戴着一顶长长的白帽,歪在一旁甩来甩去的像个小丑。这胖子左手握着一大铝瓢,右手捏着一柄长长的汤勺,神色激动万分地用汤勺敲击着瓢沿,一副鸭公嗓子乱嚷嚷道:“谁敢收钱?谁敢收钱?”
    刚缓和下来的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大家都齐刷刷地盯着那胖子。警官MM也急忙从掏出手铐来,做出一副随时准备伺候人的样子。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伙子更是厉害,猛地跨出一步,在中年妇女前面摆出一个骑马蹲裆式,誓死保卫那中年妇女以及中年妇女手里提着的那篼鸡蛋。
    胖厨师急匆匆赶到警官MM跟前,大声武气问道:“你是一个人客栈上的朋友?”
    警官MM愣了一下,大约感到没有必要使用手铐,便又将手铐挂在屁股上,说:“我不是一个人客栈上的,这位朋友才是。”
    “嘿嘿!不好意思了,我们不知道是一个人客栈上的朋友来了。”那胖厨师不知是钟水饺的几十几代嫡亲传人,身上流淌着的血液里充满了豪爽好客的细胞。他用汤勺指着我,“嘎嘎”地问道:“你是江月江总?”
    “我不是。江总是个女的。”
    “你是布衣布总?”
    “也不是,布总比我帅多了。”
    “那,那么……你是灰姑娘灰总了?”胖厨师大约有些失望。那神情,有些像兴致勃勃又劳神费力抱回一台大彩电回家去,接上电源捅开以后才发觉不能放出彩色似的。不过,他还是希望我默认下来,哪怕那大彩电偶尔闪现一下彩色也是好的呀!
    “更不对,灰总也是女的。”我又好气又好笑,同时还暗自在心里诅咒这胖子:怎么老是“总”来“总”去的,好像安了心的,非让我身体上某个部位肿起来不可!
    “那你是谁呢?”胖厨师被失望笼罩,脸色也不好看了。
    “我是弯弯呀。”
    “嘎嘎嘎……”鸭公般的嗓子狂笑一阵子,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夺过服务小姐手中那张五十园的钞票,递给我。我冲他一努嘴,意思是说那钱不是我的,是警官MM的。他又将钞票塞给警官MM,俩人奋力推让一番,警官MM最后还是收下了,只是红着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此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了“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的真正含义。
    胖厨师冲服务小姐说:“打烊了,现在就关门。”又对服务小姐叮嘱道:“你去打个电话,通知麻婆豆腐、夫妻肺片、洞子口张凉粉,还有赖汤圆、韩包子……总之,所有的名小吃都要通知到,让他们送些小吃来。我要招待一个人客栈上的朋友!”
    围观的人们散去了,警官MM走到门外跟那两位魁梧的警官嘀咕了几句,那两位警官微笑着点点头,随后也迈着正步走了。胖厨师拉着我和警官MM在一张桌旁坐了下来,一边品茶一边唠嗑。
    我这才回过神来,四处看看,然后问警官MM:“5.5.5和穹荻呢,咋不见人影了?”
    “他俩先出去了,我追了一阵也没有追上,却碰上了我的两位同事,我就向他们借了点钱,赶回来结账来了。”警官MM拿出对讲机来,说:“要不,我跟我的同事打个招呼,让他们留神一下。”
    “算了,这里刚刚摆平,待会儿又让警官押送两个人进来,明天还不上报纸的头版头条?”我觉着突然有些累了,懒懒地说。“等等看吧!”
    正说这话呢,5.5.5和穹荻推门进来了。我们抬头一看,却哭笑不得。那穹荻左手捏着一大把冰糖葫芦,右手正逮着一根竹签朝嘴里送。竹签进嘴的前,上边还有一个红疙瘩,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却是光溜溜的了。他的腮帮子胡乱动弹起来,传出“嘎叽”的声响。

    警官MM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刚才的那股子凶悍劲顿时消失了,女性的温柔又充分体现出来。她快步迎上前去,掏出一张手绢擦拭着拍打着穹荻肩头上的灰尘。胖厨师以疑惑的眼神瞅了瞅他俩,又疑惑地看着我,用汤勺在空中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来。站在服务台跟前那位曾经为我们换了两次水饺,后来又跟我扯皮扯了许久却扯不清的那位服务小姐,握着电话筒忘记了说话,任凭电话里的人“喂喂”着,在大厅里,除开穹荻和警官MM外,所有的人都定格了,都被凝固了。此情此景,胜过所有小说电影里边的情爱故事。
    唯有我还保持着三分清醒,但我还是觉着眼前这出戏演变得有些太离谱了。刚才还是闹剧,转眼间却又成了艳情剧,谁知道其后还会朝哪个方向演变呢。不过,但愿不要变为悲剧。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大伙儿才活动起来,各自扮演各自的角色。胖厨师打着“哈哈”朝厨房走去,服务小姐冲着电话说:“请送两份夫妻肺片来,要套餐。哦,对了,我是钟水饺。对!对!多谢了!以后有啥事招呼一声。”
    我掏出烟来,递给5.5.5一支,又低下头去凑在他的打火机上点火。不料,这时却冒出一个饱嗝来,让我觉着有些难受。其实,我并没有吃饱,而是因为刚才跟那位服务小姐扯皮时憋了一肚子的气。我过去的一个哥们曾经传授过扯皮的经验予我;无理强三分,有理不让人。可这一招仿佛对那个服务小姐不起任何作用,她就认定一个理:吃了水饺就得付钱。在她咬定的这个死理面前,我那个铁哥们的那些扯皮经验就只好统统见鬼去了。略感幸运的是,刚才扯皮的时候,竟还有百分之六十的围观者站在我这一边。假如从头开始重新扯一次,恐怕我只好是过街老鼠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陆续有人送来一些成都小吃,服务小姐一边亲热的跟来人说着话,一边在来人递上的单子上边签字。不多时,旁边桌上摆满了各种小吃,另外两位小姐也忙乎着,将那些小吃摆好,又在桌边放上酒盏碗筷。胖厨师急匆匆走出来,将几盘水饺放在桌子中央,堆起满脸的笑意,放开他那“嘎嘎”的鸭公嗓子冲我们说道:“来,朋友!先吃着,不够我再去煮。”
    我突然又冒出一个饱嗝来。我有些恨自己不争气了,酒醉饭饱的时候打饱嗝我没有意见,可现在半饥半饱的瞎打什么饱嗝呢。我急忙低下头去,猛喝一口桌上那杯还有些烫嘴的热茶。
    胖厨师双手平伸,急促地上下扇动着巴掌,招呼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警官MM紧挨着穹荻坐了下来,依然擦拭着他肩头上的灰尘。警官与平常人就是不一样,我瞅着穹荻的肩头已是一尘不染了,可那警官MM却还看着有许多许多的灰尘,仿佛很脏,她用手绢擦拭几下,又啜起小嘴使劲吹吹,紧接着又擦,又吹。成都市政府号召市民爱清洁讲卫生,力争在年内创建卫生城市达标,我觉得穹荻的肩头已经达标了,已经成为我们广大市民创建卫生城市的楷模了,可那警官MM依然不放过,足见我们的这位警官MM对人对己都是高标准严要求。
    胖厨师微笑着,不言语,目光却在我们几人的脸上扫来扫去,待服务小姐将我们每人跟前的酒杯里都斟上了酒,这才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说:“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俗话又说;‘千里有缘一线牵’,俗话还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为了我们今天的有幸结识,为了我们今后的友谊,为了我们的一个人客栈,我建议先干了这杯!”
    我端起酒杯来,并用目光挨个看朋友们,示意都端起酒杯来。虽说这胖厨师满嘴的“俗话”,但他对我们客栈的那份情谊是没得说的。
    警官MM还没有沾酒,却先红了脸。她冲着身边的穹荻端起酒杯来,静静地等待着,一缕刘海遮过额头,掩饰着内心的渴望和喜悦。此时的穹荻却仿佛没有感觉到警官MM的那份情感,冲着满桌子的成都小吃惊诧不已,他端起一碗麻婆豆腐来嗅嗅,又捧起一盘韩包子来仔细端详。那模样,似乎只恨自己没有生在成都长在成都,为了饱口福还必须得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赶来天府之国才行。
    我身旁的5.5.5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我,朝胖厨师那边努了努嘴。我赶忙端起酒杯来,跟胖厨师、5.5.5以及几位服务小姐碰在一起了。
    那胖厨师仰头将酒灌进肚子里去,又长长呵出一口气,摇头晃脑地感叹道:“不容易呀——”甩得头上的那顶厨师帽左右摇晃,很是滑稽。他摇了一阵脑袋,又朝我凑过脑袋来,问我:“江月江总还好吧?”
    “江总好着呢。”我正舀起一勺麻婆豆腐朝嘴里送,听见问话,便在嘴边停了下来,任凭勺边的一粒红油滴落进酒杯里。“前些时候,江总还带着女儿去了一趟云南昆明,拍了好些风景,发送在客栈上边呢。你没上去瞧瞧?”
    “咳!这段时间忙生意,没抽出时间来上网。”胖厨师说话间神色一变,直眉瞪眼问我:“从长沙去昆明,应该路过成都,你为啥不请她来我们钟水饺来坐坐?”
    我为他的这份天真感到好笑,便将嘴边的麻婆豆腐放了回去,端起酒杯来,说:“这,你可不能怨我呀。说实在的,我也没有见过江总呢。”
    “真的?”
    “真的!只是在客栈上,见过江总的照片。我骗你干啥。”
    “那,你是怎样认识江总的?又是怎样去的一个人客栈呢?”
    “通过朋友介绍,通过QQ交流,我们就成了朋友。”
    “你能介绍我认识江总吗?”
    “当然能呀!江总是女中豪杰,生性豪爽,喜欢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
    “好!”胖厨师一巴掌拍在桌上,刚斟满的酒杯猛地一跳,翻到了。他高兴极了,满脸的褶子都在颤抖,猛地夺过服务小姐手里的酒瓶,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喜笑颜开大声地说笑着,竟然连嗓门也不像刚才那么沙哑了。“其实,我在半年前就访问过一个人客栈,只是没有注册。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得见见江总,好好叙谈叙谈。”
    我为胖厨师的激情所感动,自顾自喝下一口酒,说:“在网络中,搞得好的网站和BBS比比皆是。比如说在我们成都,就有一个叫做‘成都学友’的网站,那上边的一些贴子还是很有水平的……”
    “屁!”胖厨师一着急,粗话都冒出来了。“你说的那个‘成都学友’啊,我去过,好像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在那上边跳,访问率每天不超过两百,人气弱得很哪。哪像一个人客栈,打开网页的时候还得不停地刷新才行,不然就会看不全。”
    我有些自得了,由衷为我们一个人客栈感到骄傲。我咧嘴一笑,正想说什么,却又想起某位伟人告诫过我、江总也告诫过我的一句话:“骄傲使人落后,谦虚使人进步。”赶忙收敛起笑容,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们一个人客栈还是有着许多的不足呢,比起一些优秀网站来……”
    “啪——”胖厨师又猛地一拍桌子酒杯又猛地一跳,翻倒了。看来,这胖厨师还是个性情中人,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不管你咋个说,不管你是真谦虚还是假谦虚,反正江总就是我心目中的偶像,反正一个人客栈就是我心目中的圣地!”
    我“嘿嘿”一笑,住了口,心里暗忖:如果这胖厨师来客栈上参加杀人游戏,不知道会出现多少冤案,多少冤鬼哦!
    5.5.5在一旁参与着我们的谈话,只不过是用点头或是摇头来表示着肯否。而膀子靠膀子坐在我对面的警官MM和穹荻却迷糊在另一个情感世界里,对我们的谈话毫无反应。那警官MM正忙个不亦乐乎,一手握成拳头在穹荻背上轻轻地擂着,另一只手用开筷子不停地挟着各种小吃朝穹荻跟前的碗里放。穹荻在这时间又吃了多少,我们不太清楚,只不过这才发现他跟前的那几个碗里盘子里的小吃荡然无存了。就在我跟胖厨师争论最激烈的时候,突然听见穹荻一声怪叫,这才齐刷刷朝他看过去,只见他瞪大了眼珠子怔在那里,口中还衔着一个钟水饺,半个水饺在嘴里,半个水饺在嘴外。警官MM慌了神,一面用力敲打着穹荻的后背,一面大声叫喊着他。她的眼眶已盛不下她那一汪深情的泪,那泪便犹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下来。我们都吓坏了,一边胡乱忙着一边还谈论应该怎样救治穹荻,那几位服务小姐更加着急,马不停蹄地从厨房到大厅跑来跑去,一会儿拿来醋,一会儿端来水,在胖厨师的瞎指挥下,全没有个准主意。但我们还是没法往穹荻嘴里灌,穹荻的嘴上还叼着一个钟水饺呢。
    最后,还是5.5.5沉得住气,当我们都慌然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他却表现出一股子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来。他凑过去,伸出巴掌在穹荻眼前晃了晃,穹荻没有任何反应,他又翻了翻穹荻的眼皮,穹荻没有任何反应。他回头对我说:“他这是急性肠胃炎加上中枢神经阻塞,必须马上送医院。”
    5.5.5的话是正确的,他虽不是出生在高干家庭,却肯定是出生在郎中世家。不然的话,他怎么能果断地做出判断和决策来呢。由此推论下去,林彪军长长征的时候,不仅吃了他爷爷的皮带皮鞋,一定还吃光了他爷爷的当归黄芪人参巴豆。
    胖厨师扑到柜台跟前,抓起电话拨打120,“嘎嘎”地叫着,让他们赶快派救护车来。胖厨师的嗓门刚刚才洪亮一点,却又被着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更糟了,比先前还要沙哑。警官MM一边落泪,一边伸出纤纤细指将穹荻口中的那个水饺抠出来,接着,又用手掌在穹荻胸口上从上至下的抹着。服务小姐们将大厅里的桌椅板凳挪开,将玻璃门拉开,为接下来的抢救敞开绿色通道。只有5.5.5镇定自若,他一面观察着穹荻的脸色,一面指挥大家。他的这种风度,不啻是一剂镇静剂,使我们忙乱开始有序起来。大家都在忙,就剩下我还呆坐在桌边,我想我也应该干点什么才对,于是拿过桌上的菜单,撕下一页,在那上边写起来。我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把客栈上的朋友聚会,把警官MM和胖厨师的那份情谊,写在报告里,待会儿就去网吧,通过QQ发送给江总,发送给朋友们。
    救护车来了,将我们客栈上的帅哥穹荻抬了上去。
    警车来了,将我们客栈的崇拜者,欲哭无泪的警官MM扶了上去。
    记者来了,冲着5.5.5不停地闪光拍照。好不容易逮着两个帅哥,还让救护车拉走了一个,剩下的这个,决不能放过!
    胖厨师晃动着手里的一张支票,冲着救护车追去了。
    ……

    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又凑在一起了,漫步走在府南河畔。
    穹荻和警官MM相依相偎走在最前边,路上行人频频回首,以倾慕的目光朝他们看过去。穹荻在住院的这几天里,医生护士不光将他的肠胃清理了一遍,也将他的思维理顺了。一小护士气呼呼地指着在病床边打盹的警官MM骂着穹荻:“你这个人咋是个木头人呢!你看人家对你多好啊!这几天请假来医院没日没夜守护你照顾你,人都累瘦了,你连个‘谢’字都不说。你这是人干的事吗?要不是念你是一个人客栈上的朋友,我早把你轰出医院了……”那小护士越说越来气,竟用病历卡在穹荻头上“乒乒乓乓”敲起来。这一敲可把穹荻敲醒了,他突然间明白过来了,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明白了啥叫男人啥叫女人,人到了某个年龄就应该做点什么,就应该朝什么方向去努力。即使你自己不朝人家努力,人家也会朝自己努力的。他挣扎着“呜呜”道,欲将一腔心思吐露出来,可还是没有成功,他的脑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一对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嘀溜乱转。警官MM醒过来,深情地瞅着纱布缝里的那对眼睛,轻声唱道:
        “我带着梦幻的期待,
          是无法按耐的情怀;
          在你不注意的时候,
          请跟我来——
          别说,你不用说,
          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
          啊——”
    唱着唱着,她弯下腰去,冲着那纱布裹着的大西瓜轻轻地吻了一下。
    啥叫“一见钟情”?这就是!
    我和5.5.5、胖厨师走在后边,议论着这几天来所发生的事情,由衷地为穹荻和警官MM感到高兴,并一致认为事情本来就应该这么发展下去。就如你是编剧,你是导演,你不这样编排导演下去能行?观众不砸破你的头也得冲你啐唾沫。你难道敢让穹荻保持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来成都逛一圈,然后给警官MM留下满腹的惆怅?你有这个胆子我可没有这个胆子,那警官MM曾经捏了一下我的胳膊,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又慌了神。
    几天前,我发给江总的信中,说到穹荻已经胀死在成都了,而且还在信后附上了一篇洋洋千余字的悼词。可这穹荻现在却又活过来了,而且还有滋有味地爱上了警官MM,让我怎么跟江总跟客栈上的朋友交待呢?我越想心里越乱,浑身都不舒服起来。我赶忙手捂腹部,蹲下身去“哎哟哎哟”叫唤起来。
    5.5.5和胖厨师紧盯着我,突然笑将起来。胖厨师拿出手机问我:“要不要打个电话,让救护车再跑一趟?”
    我无言以对,转过身去,兔子般朝后逃去。

2003年2月3日于成都西安中路


--  作者:墨丝儿
--  发布时间:2003-3-22 15: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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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个弯弯有趣的很耶~~
--  作者:人晕亦云
--  发布时间:2003-3-22 16: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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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江总竞选国家总理,准成
--  作者:周黑子
--  发布时间:2003-3-22 19: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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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哥还得写下去。

这故事有看头,支持。



--  作者:弯弯
--  发布时间:2003-3-22 20: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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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让黑子见笑了!
--  作者:墨丝儿
--  发布时间:2003-3-24 16: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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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弯写呢~
--  作者:雨夜昙花
--  发布时间:2003-3-25 15: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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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好玩。
--  作者:flyfree
--  发布时间:2003-4-2 18: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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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
--  作者:康浪
--  发布时间:2003-4-2 2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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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思。
个人意见。
--  作者:不悔爱你
--  发布时间:2003-4-7 14: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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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弯,加油!